1.
一如既往没有变化的早晨。
男人看着从窗帘缝下透出阳光，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烟和打火机。准备起火的手顿了一顿，有些不耐烦地从床上坐起来，站到床边点烟。
这一个月，他都没能好好睡过一次安稳觉。也许楼上是在造什么天文计划吧，他眯起眼睛直盯盯地看着天花板想到，不然为什么每晚都会传来断断续续的敲打声。
右耳微微有些耳鸣使他下意识地侧了侧头，长久缺觉的生活让他的偏头痛也一天比一天严重。
掐掉了烟头，眼角瞄到了镜子里的闹钟，男人瞬间感到太阳穴一跳，抓起书包出门的瞬间，他意识到，今天，他又不可抗力地迟到了。
2.
“起立。”
“老——师——早……”
学生们有些疲倦的问候声被门撞开的声音所打断，教室里的视线瞬间落在罪魁祸首——陈景奈身上。
“早……早上好！”
她大大地喘着气，满脸通红地鞠着躬：“对不起！我又迟到了！”
已经进入中年因而头发有些稀疏的班主任无可奈何地推了下眼镜，看着点名簿说，“快回座位吧。”
在用红笔做上标记后，他举起右手，指着空气说：“同学们啊，马上就要高考了，晚上复习要适度，影响了上学的注意力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说完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回了下头，这才继续说道：“隔壁班那个一直骑摩托车上学的同学最近也天天迟到，估计他就是玩游戏玩的，这种我连管不都不想管。”
他在提到“管”字时还别有深意地看向了陈景奈，似乎是在诉说他对她是多么地失望透顶。
而陈景奈却只能在书桌下默默握拳。
也许别人是挑灯夜战或者沉迷游戏才忘了睡觉，她却是躺在床上都无法入眠。
大约在一个月前，她公寓的正下方开始穿出轻微的敲打声，一开始只在九十点时出现，过了两周后，不但声音大小开始变本加厉，持续时间也日益增长。昨晚，她还刻意在被窝里瞄了一眼时钟，那个奇怪的噪音到四点十三分才真正地消失。
要是普通家庭，恐怕早就有爸妈满脸怒气地敲门了，但陈景奈的父母常年在日本出差，二室一厅的公寓里只有她和来上海考研的表姐。虽然表姐也表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至少该去提醒一下，但被当时的她阻止了。一是那时的情况还没有现在这么严重，二是在心里某个角落，她总觉得这声音无比渗人，毕竟若是楼上那还好解释，楼下的话……难道是底下有人在拿着将近2m长的棒子一直桶天花板嘛？
倒不如说，在得知答案后，不管底下的那位邻居有没有干这件事，她都不会再想在这间公寓里住下去。
“景奈。”
感到后脊椎骨被轻轻地戳了一下后，陈景奈反射性地回头。
“让你每天晚上看动漫还不节制。”
坐在景奈身后的刘琴音带着坏笑看着她，“刚刚朱老师还说，你要是再迟到就要被叫去办公室了。”
这消息对现在已经十分想把头往桌角上撞的景奈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她突然觉得，不管怎么说，今天都要去见一见楼下的房客。
3.
在一天紧张节奏的学习后，还要去办公室接受班主任的“洗礼”。想到这，陈景奈就感到自己的双腿沉重无比。
“哟，去老师办公室啊。”
对着一脸不情愿的景奈，严乾摇晃着手中比她高一分的英语试卷扬起眉毛嘲笑着她。
“是是……”
景奈摇了摇头，“我们的严乾大人最厉害了。”
说完便跨出教室大门径直向教师办公区域走去。
而严乾似乎对连眼神都不给一个的当事人感到有些不满，探出半个身子向走廊张望的他嘴微微张着，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景奈的移动速度压制了回去。
4.
“朱老师好。”
敲了敲高三教员办公室的门，景奈发现自己并不是先客。
隔壁班主任的办公桌旁也站着一名学生，发型如同圣诞树一般用大量的发胶向上固定着。
这大约就是那个一直骑摩托车的风云人物了吧。
绕过他时，景奈还悄悄地估计了一下他有多高。
真是奇怪，明明都有180了，还要用头发充当身高。
边这么吐槽着，景奈的目光突然静止在男生露在校裤口袋外的手机挂件。这是一部虽然小众但十分耐看的科幻动漫，男生用的是其中的女主角，而自己手机上挂着的，是一身白大褂的男主角。
“坐。”
景奈被班主任挪动椅子的噪音打断思绪。
“你说说，为什么这半个月你迟到频率这么高。”
陈景奈直盯盯地看着桌上被摊开的Times，脑海中飞快地想着借口。毕竟就算说出实话，也没有人会信自己吧。
“我……其实我……”
“我不是都和你说了是楼上有人在敲地板嘛？”
景奈还未能说出借口，就被身旁一个极为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
“我管你信不信，我又没骗你。”
男孩子翻了个白眼，将头别向另一侧。
“我……我也是，正好楼下有孩子在练琴，有时候到一两点都不停……”
在说出也是时，其实景奈就后悔了。也许是不满自己班级的尖子生和隔壁班的“差生”有一丝一毫的共同点，班主任的眉头一下就紧绷了起来。
“弹琴弹到一两点？我女儿六岁的时候九点就上床睡觉了。”
他还特地用左手比了比“九”这个数字。那架势，好像下一秒就要敲上景奈的额头。景奈也知道自己的借口有些牵强了，但总比棒子戳天花板要来的靠谱吧。
大约这个理由老师是不会照单全收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在经历了约为三秒的表情变化后，她想方设法地使双眼充满了泪水：“我也不知道……老师你也知道我爸妈一直不在家，我一个人又不敢下楼……”
果不其然，中年大叔的最大弱点永远是女子高中生的眼泪，他在接受全办公室女老师的目光审视后，有些惊慌失措地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去买个耳塞自己注意一点吧。”
接着他手一挥，就打发着景奈出门了。
关上教师办公室的门，她倚着栏杆长吁一口气。班主任说的对，她还是买副耳塞奋力抗争一下吧，要不然带上入耳式耳机放些轻音乐也行，让两个女孩子去直面楼下的陌生人，未免还是有些危险。
同时，刚才一同被训话的男孩子也推门而出。边关门，他边用手用力地挠着头，整张脸写满了不爽。
在这只有两人的小方格走廊里，景奈觉得，这大约是自己唯一一次结实同好的好机会了。
“那……那个动漫，我也很喜欢。”
指了指男生的校裤口袋，景奈把自己的手机也拿了出来，晃了一晃上面的吊坠。
瞬间，男生的表情从“你为什么会和我这种人说话”的惊讶变为了“你为什么没早点找我搭话”的惊喜感。他瞪着一直为人所惧的上吊眼，原本就向上斜的眉毛因为喜悦而大幅度上移，“对！这部动漫超好看的！”
“一切都是世界石之门的选择！”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最经典的台词。接着，都发出了今天最发自内心的笑声。
“我叫俞社。”
男孩带着一丝微笑先开了口，“没想到能在学校遇到同好，我还挺开心的。”
“陈景奈，我朋友都叫我景奈或者奈奈。”
大幅度地扬起嘴角，景奈自然也是充满了欣喜。在学校里，即便是自己16年的闺蜜刘琴音，都不能和自己聊这些二次元的话题。
仿佛是遇到了知己一般，景奈和社在回教室的路上有聊不完的话题。在得知双方回家的路线都是相同的那一刻，两人更是惊讶地合不拢嘴，并约定拿了书包就在校门口一起去车站。
5.
“回来啦。”
陈景奈回到教室时，里面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除了值日生就只剩严乾在门口的座位上无聊的刷着今天的作业。
“嗯。”
看到平时一向无视自己的景奈居然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回答，严乾夸张地捂着胸口说：“你刚刚在办公室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已经成为了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来谋杀我！”
“是哟~如果我是AI，我的程序任务第一项一定就是抹杀你的存在。”
露出不失礼貌的假笑，景奈用眼神瞪了回去。抓起书包准备离开时，却被严乾拦了下来。
“那啥……感觉你最近魂不守舍的，正好今天我要去的方向和你回家一样，我送你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景奈上下打量着这个有些反常略带拘谨的男生，突然心中产生了一丝暖意。
“没事，今天已经约好和朋友一起回去了。”
也许，他只是真的在担心自己吧。路过他身边时，景奈努力地让自己动作不会过于僵硬地，拍了拍严乾的肩，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而等到严乾反应过来刚才肩上传来触感的主人是谁时，陈景奈早已乘进电梯。他慌忙地追了出去，在走廊的栏杆边寻找景奈的身影。
“你在逗我吧……”
当发现她口中所谓的“朋友”是谁时，他一脸不可置信。同时也感到内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搅动翻滚着，难道自己对她来说，还不如一个学年周知的人渣嘛。
“去你@的。”
严乾一脚踢上水泥墙，在刚翻新的墙面上留下了一个灰色的脚印。
6.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景奈基本已经努力达到了自己所能用的最快速度赶到楼下，为此甚至不惜用了教职工专用的电梯，而俞社却还是已经悠闲地倚在校门口玩着手机，看起来已经到了好一会儿了。
难道这家伙是从楼上跳下来的吗……
有些惶恐地，她抬头看了眼自己的教室。
再怎么说也不太可能吧……毕竟是五楼啊。感受到了自己过分脱离现实，她赶紧在心中否定了自己的愚蠢想法。但同时，也在教师的门口发现了正在对着墙泄愤的严乾。
他平时……是这种人格嘛？
虽说严乾决谈不上是多么友善温柔的同学，甚至经常会在她失败时落井下石，但同时兼任体育委员和优秀学生的他也不至于会突发奇想地想去破坏公物。
想了想教室门口可能留下的脚印，景奈已经预料到明天的早课又会迎来一次长时间的思想教育，看在刚才他对自己还算有一丝情谊可言的份上，景奈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在班会上把他的名字上报上去。
希望老师们不要去翻监控摄像就好了。
她有些忧心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嗯？”
在被俞社叫了一声后，景奈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教学楼许久。
“如果担心被看到的话就赶紧走吧。”
还没等陈景奈有机会解释，社就大幅度迈开步伐，184cm的身高所拥有的腿长自然也不是景奈可以比的。现在的她不要说是社的侧脸，就连紧紧追在他的身后都有一些吃力。
俞社现在……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一定是……非常寂寞的表情吧。
如果说刚才的那句话，社能够用不愉快甚至是有些怒气的语调来表达自己的感情，那景奈或许还会认为他是一个普通的叛逆少年。但与此相对的，他的语气是如此平稳，不带任何的负面感情，仿佛是在讨论今晚该吃什么一般轻松。那感觉，比起习惯，倒不如说是他已经认定了自己会被人所厌恶的属性，并且已经很自然地接受了它。
在俞社大长腿的领导下，原本要花10分钟的路被缩减到了三分之二。秉着想要靠这无聊的十分钟增进对双方了解的景奈意识到自己愚蠢的行为已经毁了这一切，只能在内心中默默失落。
进了改札口后，社一言不发地径直像地铁的尾列走去，在确认周围没有和自己穿同一校服的学生后，他终于开口说道：“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
不用担心什么？自己的名声吗？
景奈本能地想要反问出口，却被自己的理智压了回去。虽然不知道俞社在这几年内究竟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对于这种眼神无光的少年，就算与其争论，他们也不会认可自己，反倒是内心深处的伤口会被反复地撕开，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悲惨。
“……摩托车，你今天不骑摩托车吗？”
想到这里，想要解释的欲望也消失殆尽，她有些尴尬地看着空空的铁轨，努力地提出对方也许会有些兴趣的话题。
“被那个死老头子说，在做到准时上学前不准骑。”
社只是直直地面向前方，没有转过头，连脚尖都没有转动一下。他的潜意识里，就不存在与人对话时应该面对面并产生眼神交接的意识。其实他本来是准备无视自家班主任的话，继续骑着摩托车回家的。只是没想到能够遇上和自己一样的“二次元宅”，因此觉得偶尔乘一下公共交通工具也不是一件不能让人接受的事情。
“死老头子是指……4班班主任的尹老师吗？”
“嗯。”
你这么叫他他知道吗……想了想那个长着一张老鼠脸的小老头，景奈甚至能脑补出他在得知自己的绰号后生气地露出龅牙的场景。
“既然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也可以问你一个吧。”
听到这一句话时，陈景奈不禁觉得可笑又可气。对话又不是一种交易，也没有任何“礼尚往来”的规矩。但她还是努力向社视线的方向露出脑袋，仰视着他的眼睛回答：“好呀。”
俞社被突然闯进自己视线的笑脸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你为什么要……找我搭话。”
甚至是难得的，声线都有一些动摇。
“当然是因为你和我喜欢的是同一部动漫啊。”
斜了一下头，景奈非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不……不是说这种事情。我是想说……”社的声音渐渐变轻，头也向下低着，虽然已经默认了自己不招人喜欢的属性，但要自己说出来，还是太让人觉得可悲了。
“我是说……毕竟我……你懂得。”
“毕竟你是一个天天骑摩托车上学的数学天才？”
景奈捂着嘴，眼角中满是笑意。
可能因为自己天生不擅长数学吧，每一次大考的数学排行榜她都会看的非常认真。一边浏览着别人的分数，一边在心里感叹上帝真是给了一扇窗就关上一扇门。事实就是不管靠文科成绩再怎么领先那些数学小能手们，都能瞬间被这一门理科追回来。而她会记得俞社的理由也非常简单，这个人除了数学成绩，其他所有的科目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在上一次的考试中，他的英语只有20分。和同样被公布各项成绩的数学前十名们罗列在一起时，差点让她认为出现了印刷错误。
显然地，社对于这样的答案感到十分的惊讶。从初中的家变至今，他有遇到过假惺惺对着自己说你其实骨子里是个好孩子的大人，也有遇到直言不讳地说自己就是学渣的同学，但景奈这样的答案是他第一次听见。
没有因为流言蜚语而对自己做出任何臆想，也没有因为可怜自己而给出任何正面的假设，景奈的回答只有事实，就仿佛是在说，现在的我，只知道这些，也只在乎这些。
如果没有在校门口时她望着教学楼担忧的眼神，社甚至产生了一种在这个女孩子面前，也许自己可以从白纸开始书写自己人生的错觉。但毕竟他还没有如此天真，不过，只是单纯地能听到这样的评价，今天放弃摩托车的行为也算是值了。
久久没有等到社的回复后，景奈扬起头往后转了个圈，“啊啊~数学好的人真好，要是你的数学天赋能分我一半就好了。”
尽可能的，她努力地把社当做是一个普通学生去相处。
“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分你。”
喂喂……这家伙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普通的社交常识啊。
收到这一句几乎是把话聊死的答复后，景奈简直想要过去敲醒这个社交技能为零的白痴。一般来说这里不都应该反夸自己的英语有多好，从而继续发展话题的吗？还是说这货根本不知道自己也是英语前十排行榜上的常驻客？
景奈发誓，若果天赋真的可以交换，她一定会很乐意地交出自己一半的社交技能来换得他一半的数学才能，并且她打心里觉得，这是一个极为公平且双方等同收益的交易。
在双方再一次陷入沉默后，地铁如同救场一般匆匆驶来，从首节的车灯上发出的光线让景奈忍不住眯起双眼，这时，在强光的照耀下她才发现，原来俞社的侧脸非常地好看，饱满的额头，坚挺的鼻梁还有比例正好的下巴。仔细想想，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俞社一次，虽然大部分也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给过任何正面直视的机会，但直到刚才，景奈也完全没有要站在他的正对面与他交谈的渴望。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紧随着社的步伐，她也快速地进了车厢。
由于被班主任找过去谈心而晚放学的两个人已经避开了真正的晚高峰，加上学校所在位置本来就离起始站不远，在尾节车厢的他们舒舒服服地找了相连的座位坐了下来。
唔……虽然这样还是无法看见俞社的正脸，不过玻璃窗的倒影也能勉强凑合吧。
当身边的男孩因为体型过于大只而不得不开始挪动身体脱下书包时，景奈用心地看着对面的玻璃窗，抓住每一次能看到能看到社的五官的机会。
“话说，仔细一看的话，你还是挺好看的嘛。”
“哈！？”
刚放稳的书包差点从自己的膝盖掉落下去。社完全不能理解眼前的女生究竟在说些什么，好看？她是在说自己好看？而且还是用他只有在街上搭讪时才会使用的口吻若无其事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看，五官都很有立体感，虽然是上吊眼，但是却给人一种很硬朗的感觉。”
景奈努力地诉说着自己的观点，还用手向上拉扯自己的眼角，试图用自己的脸来说明问题。
“哈……”
面对突入起来的夸奖，社感觉脑海中的数据库根本调用不到合适的回答。因此只能回了一个语气词，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最后还是由景奈来打破了沉寂。
“嗯……那作为交换，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吧。”
景奈张望了一下没有人站立着的车厢，边伸直双腿舒展身体，边问道：“你明明这么高了，为什么还要把头发做成冲天式啊？”
“…………”
社感到自己非常的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而且问答的等价交换是这么玩的吗？社数了数双方提出的问题后，总觉得自己似乎哪里输了。但或许是自己连续两三句都没能好好憋出一句话的罪恶感使然，他觉得这个问题再不诚实地回答人家，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大。”
“嗯？”
地铁穿梭过隧道的声音充斥了景奈的鼓膜，让她不得不睁大眼睛恳求社再说一次。
“因为我脸大。”
景奈微微上翘的睫毛停止了颤动，身体维持着向前45度倾斜的姿势，非常罕见地露出了当机一般的表情。
少年所说出的话实在是过于不符合他至今为止的形象，若不是真真实实地听到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的发音，景奈就算是承认自己幻听了也不会相信这是眼前这个高冷男孩所选择的回答。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景奈抱着肚子，毫无节制地大笑起来。
社的脸上立刻蒙上了一阵窘迫感，无论是身边旁若无人的女孩子，还是刚刚自己的那一句真心话，都让他感到十分的后悔。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会这么实诚，社在心里这么想着，不过，在同样紧迫的状况下，可能他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答案。
“你的脸很大吗？”
景奈终于有些冷静了下来，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她半忍着笑，仔细端详其俞社的脸庞。举起双手，将食指和大拇指比作直角，来观测社口中的“脸大”究竟是客观的还是主观的。
“嗯……如果单纯比大小的话，的确是比我大了不少呢。”
社膝盖命中One hit。
那是当然啊，他看着车窗上两人几乎并排的脑袋，这还用比划吗。
“不过因为你的骨架很大，所以脸大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社膝盖命中Two hit。
现在的他除了祈祷这个话题赶快过去之外别无他法。
“如果按比例比较一下的话，你的脸只是比普通人大一点点而已啦。”
所以说结论还是脸大吗？！
社膝盖命中Three hit。Knock down。
嘛……总归比那些没有意义的奉承要好。
俞社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试着让自己看起来不是这么的狼狈。嘴巴微微瘪着，眼睛朝与景奈所在的相反方向望去，一副假设已被证实的自暴自弃感。
感受到身边的人正在不由分说地闹着变扭，景奈着实有些哭笑不得。虽然这一切的起因是她问的那个问题没错，可她也没想到俞社会这么诚实地回答啊。在她的设想里，社一定会回答一些更加无关痛痒的答案才对，比如和你没有关系，或者个人爱好之类的。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男孩子，要比自己想的要温柔多得多。
得出这个论点后，她觉得自己眼里的笑意更加深了。在为男孩心中还留有一片柔软之处而庆幸的同时，她又忍不住去思考，为了保护这一最后的一块纯净之土，男孩又需要在周围建立多少面城墙。
“下一站，静安寺，可换乘轨道交通2号线……”
“啊！”
听到报站时，景奈才猛然发现快到站了。匆忙地将单肩书包往肩上一背，站起来理了理短裙。刚想和身边的俞社道别，才发现自己被一个阴影笼罩着。别过头，果然是已站起的社的身影。
两人在同时走出地铁门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好巧啊。”
“嗯。”
社再一次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景奈看着他移动的距离，有些不解。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说：“我是1号口，你呢？”
“……十号口。”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景奈感觉社看自己的眼神变了。由原先的无神，没有任何焦点变成了一种犀利的目光。虽然的确俞社的眼型和眉形决定了他外显凶相，但她能确定这种尖锐感绝不是单纯靠上吊的死鱼眼就可以诠释出来的。
“我想也是啦~怎么可能连出口都一样嘛。”
有些失望地，也有委屈地，景奈识相地朝社脚尖的反方向走去，强颜欢笑地挥了挥手后，消失在换乘的人群中。
俞社这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并不擅长撒谎，特别是面对一些，显然第六感要比其他人敏感的人。不知道如果景奈知道自己其实和她是一个出口时，会不会被烙上“骗子”的印记。
的确啊……连这种事情都要说谎的人，根本没有任何交往的价值吧。
他从口袋中取出耳机，决定先在静安寺对面的公园附近晃悠一会儿，不然要是真的在路上撞见了，即便不用解释，那种尴尬感也是他讨厌至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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